[#84楼] 第84章 莫耶斯的烟雾弹

光明球场。新闻发布厅。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下室。

空气是馊的。

几十个记者挤在这个狭窄的盒子里，每个人都在出汗。

汗味，廉价古龙水味，还有某种受潮地毯发出的霉味，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灯光太亮。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像是有只苍蝇被困在了里面。烤得人头皮发麻。

大卫·莫耶斯坐在台子上。

他的脸很灰。

像是一块在厨房里用了三年，吸饱了油污的抹布。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疲惫。

手指在桌面上敲。

哒。哒。哒。

毫无规律。

指甲缝里有点黑泥，那是刚才在训练场边抓草皮留下的。

他抠了抠。没抠掉。

他低着头，盯着麦克风上海绵套的一个破洞。

那里面露出了黑色的塑料芯。有点像是个虫眼。

他盯着看。仿佛那是宇宙的终极奥义。

“关于苏……”

莫耶斯开口了。嗓子像吞了一把砂纸。哑得厉害。

台下的快门声瞬间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在啃食庄稼。闪光灯把莫耶斯那张灰败的脸照得惨白。

莫耶斯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揉了揉眉心。

“情况不好。”

他叹气。

很深的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颓丧。

“那个脚踝……你们知道的。那是老伤。

那种伤，就像是你家墙角的霉斑，擦掉了，一下雨又长出来。而且长得更黑。”

他端起面前的纸杯。手在抖。水面晃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喝了一口。温吞水。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咕噜。

“上一场拼得太凶了。为了赢米德尔斯堡，他透支了。他的肌肉像是被拉断的橡皮筋。”

莫耶斯放下杯子。

眼神涣散。看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这周……甚至下周。

他可能都踢不了。我们需要保护他。哪怕牺牲成绩。哪怕丢掉那该死的三分。”

记者们疯了。

手举得像热带雨林里争夺阳光的树枝。

“大卫！这意味着放弃首接升级吗？！”

“苏白赛季报销了吗？！”

“纽卡斯尔己经反超了！这时候轮休？你们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更衣室出了问题？！”

问题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莫耶斯没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那动作像是赶苍蝇。疲惫。厌倦。

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

滋啦——

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个输光了养老金，被赌场保安赶出来的老头。

……

混合采访区。

这里更冷。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废纸片和塑料袋。呜呜地响。

记者们堵在栏杆后面。眼珠子发绿。

他们在等尸体。或者等一个确诊的噩耗。

只要能拍到苏白的一张惨照，明天的头条就有了。《天才陨落》，《桑德兰梦碎》，《玻璃人的宿命》。

标题他们都想好了。

踢踏。踢踏。

声音不对。

不是球鞋踩在瓷砖上的那种清脆的“啪嗒”声。

是那种廉价塑料拖鞋拖在地上，摩擦出的那种沉闷，拖沓的声音。

苏白来了。

他穿着一件大两号的训练服。深蓝色的。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拉链拉到了下巴。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头发乱糟糟的。没打发胶。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脸色惨白。眼圈有点黑。

脚上。

一双白色的酒店一次性拖鞋。底己经被磨得发黑了。边缘起了毛边。

右脚。

那个价值一千五百万，被无数球迷寄予厚望的黄金右脚。

此刻正缠着厚厚的冰袋。

冰袋外面裹着好几层保鲜膜。甚至还能看到里面蓝色的凝胶。

水珠顺着保鲜膜的缝隙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拖鞋上。

滴答。滴答。

洇湿了一片。

他走得很慢。

左脚迈一步。停一下。右脚拖过来。

蹭。

每一步都呲牙咧嘴。眉毛拧在一起。

旁边的里卡多搀着他。一脸的如丧考妣。像是刚参加完亲爹的葬礼。

里卡多的手紧紧抓着苏白的胳膊，生怕他摔了。

“苏！脚怎么样了？”

《太阳报》的那个秃顶记者冲在最前面，把录音笔伸到了苏白嘴边。差点戳到他的鼻孔。

苏白停下。

吸了吸鼻子。

鼻头是红的。有点鼻涕。

“疼。”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虚得像是飘在空中的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光。只有那种被病痛折磨的烦躁和疲惫。

伸手。在脖子上挠了挠。

挠出一道红印子。

“肿了。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个馒头的大小。手指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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